王鹏:16年前的那次手术,您没有参与,但是,目前的手术您是亲眼看到的,经过16年的发展,中国的心脏移植的水平处在什么样的状况?有哪些让大家欣喜的利好消息?
张斌:器官移植(包括)心脏移植分几个阶段,第一阶段叫实验阶段,第二阶段是临床应用阶段,目前,我们国家已经进入到一种规范的临床应用阶段。怎么叫规范?我想这个界限应该从《人体器官移植条例》颁布以后,我们整个器官规范了。在这个规范之前,国家也在整顿整个器官移植的市场。我想在这个期间,各地包括我们医院,已经对这个手术停滞了大概4年多,近5年的时间。我想对器官移植工作应该是一个损失。近几年来,我们在以前工作的基础上,虽然没有做移植,但是我们一直在从事这方面的科研和实验的研究。所以,我们这方面的技术在以前的基础上,尤其从理论和研究方面,更加深入了。去年在《人体器官移植条例》颁布以后,规定器官移植当中很重要的一条,就是规范了器官移植,在一个省份只能是一家医院单位承担,我们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就是承担了心脏、肾脏和肺脏三个器官的移植工作,我们也是黑龙江省器官移植中心,这几年我们一直致力于这方面的研究工作。《人体器官移植条例》颁布以后,孙老师就是我们完成的首例心脏移植的患者,本来他就一直在我们医院就医,对我们非常信任,他也是很顽强很有信心,一直在等,正好有这个机会,加上我们平时的积累和技术,所以这例器官移植我们很顺利地完成了。
现今器官移植的技术,比以前有了很多方面的发展。比如说这次,一些先进设备的应用,简单通俗地讲就是可以帮助刚刚换了的心脏休息一下,不让它过分负担劳累,如果没有这个技术,安上这个心脏,心脏像个发动机一样,人体的发动机就像一个泵,这个泵安上就开始工作,这样对它的负担是很大的,如果我们有这么一个辅助设备,帮助它,安上以后,适量逐步地去工作,这样很快能够逐渐逐渐地适应这种工作。我想这是很重要的一点。再一个就是器官移植以后出现的问题,就是各个器官,急性的移植以后出现一些创伤,比如肾脏衰竭,无尿等情况,现在技术大家都知道,比如说CRP这种设备,它就可以辅助滤除肌体有毒的物质,让肾脏休息一下,肾脏得到休息,逐渐逐渐地在恢复它的功能,现在我们使用免疫抑制剂的情况也比以前有了明显的改变,不是以前的观念,如移植以后,出现急性排斥,我们就大量应用免疫排斥反应试剂,而现在我们恰恰不是这样,并不是非用大剂量的多种抗排斥免疫制剂同时上,而是进行了改变,通过这次心脏移植,确实在这些方面,更新了观念、取得了更多的经验。
王鹏:我知道坐在边上的孙老师是《人体器官移植条例》颁布之后贵院做的第一例成功手术病例,我们的很多网友也比较想了解,孙老师当初就诊的时候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?手术的时候是怎么样的情况?
孙老师:我当时都已经走不了道了,在家里已经不能休息,不能睡觉了,非常难受。在国内,很多医院我也咨询了不少,包括黑龙江省、北京、上海的医院,我都咨询了一下,最后认为哈医大二院比较权威,因为它毕竟做过头一例手术,成活率比较高,而且技术力量很强。我当时做手术的时候,与外科的大夫也沟通了一下,给我的信心也是非常大。当时就跟我说,你就想好,做完手术以后怎么生活,怎么好一点的活着,一点思想压力也没有。哈医大二院现在技术非常成熟,我回到家以后,我的亲属和单位的同事都问我,说这太神奇了,人连心脏都能换。我就跟他们说,哈医大二院现在技术非常成熟,给我感觉真的是这样,做了心脏手术三个多小时,可能就跟做个阑尾炎手术那么简单。
孙老师:但是很多患者有这样的想法,生了大病以后去北京、上海、广州,你既然看了这么多医院,为什么不到这些大城市来?
孙老师:我认为哈医大二院在东北,乃至全国来说,也都是说得出的医院。毕竟杨玉民也是全亚洲成活时间最长的换心人,技术力量还是比较雄厚。
而且医大二院也不只是做了杨玉民这一例,这些年,他们一直在做,存活时间都很长,他们都是哈医大二院做的。
张斌:当时他说走过很多医院,我们对他的信任很感动。所以我们多方寻找资料,一个是对现存疾病的状态进行调整,他非常坚决,他说我走了很多家医院,对你们非常有信心,我就想治疗和换心,如果有机会能换的话,就让哈医大二院给我做。现在哈医大二院十几年的时间,存活的超过十年的有三位,最长的就是杨玉民 ,活了16年。全国据我们目前查阅到的资料,现在超过10年的只有4个人,而我们占了3位。我想心脏移植也好,其它器官移植也好,大家的根本目的就是延长生命,或者在这个基础上,保证生存的质量。杨玉民现在的生活质量大家知道几乎像正常人,当然偶尔有什么问题,我们给他进行一些治疗。包括我们做过心脏移植的有一个于文峰老师,他是一个乡村教师,现在他可以爬山了,像正常人一样,而且他现在是教高三毕业班的班主任老师,像社会主力一样在社会岗位上从事工作,我们想他的生活质量是非常好的,真的像一个正常人一样,回归了社会,在社会发挥出他的作用。
王鹏:孙老师这样的患者如果恢复期结束以后,完全可以像正常人一样上班生活吗?
张斌:你们现在看他有没有问题?
孙老师:非常好。自己感觉别人要是不说的情况下,做完心脏移植手术因为都要吃心脏免疫制剂,平时自己不去想这些事情的时候,感到自己就跟正常人一样。
王鹏:您具体做的是什么工作?
孙老师:小学老师。
王鹏:每天和别的老师承担一样的工作量吗?
孙老师:都一样。
王鹏:你平时有没有感觉经常不舒服?
孙老师:没有。原来有说出现排斥反应的,我从做完手术以后,一直没有出现排斥反应。随着技术越来越成熟,以后方法会越来越先进。
蒋树林:手术之前因为长期卧床,因为十年左右的时间,基本上是处于床上、床下这种状态,顶多是户内的活动,所有的肌肉,上手术室之前,他大概体重是56公斤,做完手术是40多公斤,有十公斤水分在体内,所以正常,通过尿把它排除掉了,他每天要用两百毫克的素尿药,他才可以维持这一天的尿量,如果少两百毫克的素尿,马上就上不来气,所以很多医生就说他太难调剂了,你给他吃多一点也不行,而且肺部压力也很高。刚才张院长就说这个意思,我们必须要用新的技术对待这样的病人,就是你说的这些年我们的技术有没有有所提高,我想十年前,可能这样的手术做完后,大部分会死掉。因为那时辅助治疗的手段和认识也都没有现在这么好,所以他做完手术后,顽固性的肺动脉高压包括很高的静脉压,正常人静脉压才8到12厘米的水柱,他最高达到40个,是正常人的三四倍,而且尿最少的时候,24小时只有十几毫升二十几毫升,正常人24小时怎么也得1500以上。这些对他来说都是致命的问题。像张院长说的我们用了一些新技术以后,才使得他的心、肺、肾得到恢复和休息,逐渐逐渐把辅助设施撤掉,撤掉以后,他自己的心、肝、肺、肾功能接近正常了,能够满足他自己的需要了。这就是这十几年发展的进步。
张斌:孙老师这一例我们也是有一个很大的突破,他术前的情况非常严重,你看他肥厚型心肌病,我们以前作过的病例当中没有这类病,就是他的心脏比正常人的心脏大四倍,就是非常大的一个心脏,大家知道,大心脏的腔很大,我们移植正常心脏很小,所以这样不成比例,包括肺脏的关系。当时由于病情非常严重,全身的状态,由于长期的肥厚性疾病,什么意思?看到心脏很大,心肌很厚,不发挥作用,所以泵的作用不行。整个全身的脏器都受到一定的影响。我们想这也是对疾病一个观念的问题,就是有病还得提早治疗。实在不行了,这时候再去治疗它,心脏一个是代偿功能不行了,其它的脏器也受到影响,虽然心脏移植成功了,但是其它器官由于功能不全,给我们全身术后整个的护理都带来很大的困难,所以这是更新一个观念的问题。
王鹏:据我所知,在最近的手术里面,蒋教授用了最短的时间,3小时15分钟。是这例手术吗?时间这么短,利用了新的手术方法还是因为做的熟练之后,时间缩短了?
蒋树林:您说的这两个因素都有。第一,因为我们做了几十例以后,首先,操作者熟练了。同时,参与工作的人配合也熟练了。这样的话,熟能生巧,把速度提高了。另外从速度上来说,我们把供体拿来以后缝合的时候,以前就是左房、上下腔、肺动脉、主动脉,把主动脉、肺动脉顺序颠倒一下,这样手术时间可以缩短十几分钟或者二十几分钟,做手术之前,要把体温降下去,降到20几度,做完手术要恢复成37度,把这个时间缩短了,整个手术时间比以往要缩短一个小时左右。以前大概要4个多小时。
王鹏:手术时间缩短一个小时,意味着什么?
蒋树林:非常非常重要的是在全身麻醉的情况下和体外循环转流的情况下,就是人工控制性休克,它在体外循环转流中是一种非生理性的转流,就是说这个血管里还是非常平缓的流动,而正常人的心脏是波动型的,所以转流方式不一样,对微循环的影响也就不一样,波动会使微循环形成有效的充血,平时转流时间长会使微循环造成血液的淤积等功能的改变,所以血液的微滞体外循环时间每缩短一个阶段,一般按30分钟计算,每30分钟,他风险就会缩短5%到10%。
张斌:手术的熟练和大家的配合非常重要。心脏移植很重要的还有两个方面,一个是体外循环这支队伍,一个是心肌的保护。就是做心脏移植,我们体外循环队伍的熟练和他的技术的不断进步,对证心脏移植外科大夫至关重要,心肌保护,从心脏离体以后,到安上,复跳之前,这段工作对术后的成功率至关重要,在这方面,我们的夏求明教授,这次全国新外科医生的金刀奖,夏老获得了,他一直致力于体外循环和心肌保护这方面的研究,这是我们能够做心脏移植以后,存活率这么高,存活时间这么长非常非常重要的两项技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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