带着别人的肾赢取全国冠军

    获得全国冠军后，吴惠莲挂着金牌在金华市中心医院泌尿科住院部走廊留念。

    全国器官移植受者才艺表演比赛后，与病友们合影（前排左二为吴惠莲）。

吴惠莲在家中练习拉二胡。王 健   摄

　　金华出过不少全国冠军，有田径的黄志红、马苗兰、郑晨，游泳的蔡力，还有下象棋的诸葛宸，可是很少有金华人知道，就在今年9月，又出了一个全国女子乒乓球冠军吴惠莲，她在第二届全国器官移植受者运动会上，连打四轮，力挫对手，赢得了全国冠军。
　　吴惠莲是龙游人，为什么说她是金华的全国冠军呢？因为，1999年1月，吴惠莲的肾移植手术是在金华市中心医院做的，而且，这次比赛，是由市中心医院出资、泌尿科医生和护士全程指导，吴惠莲作为金华市中心医院的体育代表参加全国比赛。吴惠莲总是说：“金华市中心医院让我获得了第二次生命，我的这个冠军代表的是金华。”
　　前几天，记者专程赶到龙游去采访吴惠莲，她长得很清秀，穿戴也很整齐，气色不错，待人和蔼。一提起那次比赛，就很兴奋。

两次参加全国比赛

　　“比赛在武汉举行，乒乓球赛不分年龄段，只分男子、女子组，我40多岁了，年龄算大的。所有的运动员都是曾经做过器官移植手术的，有的换过肾，有的换过肝脏，有的换过心脏，甚至有的换过好几个器官，比如肝肾同时移植的，他们看上去都很健康，那么有活力，脸红扑扑的，饭量很大，说话声音洪亮，而且都开开心心的，但这些人都经历过极其危险的病痛，是从死亡线上挣扎过来的。”吴连君说。
    今年6月，吴惠莲前往武汉，参加第二届全国器官移植受者运动会。该运动会由中华医学会器官移植分会主办，每两年举办一次，项目很多。来自浙江的运动员共有9人，其他8人都是来自浙一、浙二医院的，只有吴惠莲来自地市级医院。9人中有3人是五六岁大的孩子，他们都做过肝移植手术，这次虽然没有参加正式比赛，但都在开幕式上和自己的家人表演了节目。
　　“这些孩子很可爱，跑啊跳啊喊啊，一刻也不歇着，根本看不出和普通的孩子有什么不同。捐肝脏给他们的都是自己的妈妈，妈妈带着孩子同台表演，妈妈的肝脏在孩子的身体里工作，孩子深情地唱着感谢妈妈的歌，真的很感人。”
　　女子乒乓球运动员分成两组，吴惠莲被分在实力比较强的一组，所以，在1/2决赛的时候，她打得很累，对手是一名换过肝脏的年轻女子，技术很不错，体力也好。“后来，我就想，我又不是一定要得个奖牌什么的，只是来参加一下就好了，所以打得比较稳，而对方很想赢我，后来脚步就乱了。”赢了半决赛，决赛反而比较轻松，整整一个下午，出了好几身汗，吴惠莲终于把冠军奖杯捧在自己怀里。
　　“记者们都没有想到这个结果，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别的运动员身上，镜头里也都是她们。我得了冠军，他们还没回过神来，我已经拿了奖杯走了。”
　　2005年，吴惠莲也参加过一次全国比赛，那次比赛的经费是金华市中心医院泌尿科的医生和护士捐助的。
    去年9月，首届中国器官移植受者才艺表演大赛在杭州举行，吴惠莲带着医生、护士们“开心玩一玩，多交朋友”的祝福前往杭州。
　　“参赛者也都是移植过器官的人，换过肾的人最多，换肝、换心的也不少。他们看上去都很漂亮，有的本来就是演员，有的是文艺爱好者，气质很不错，精神面貌特别好。我很受感染，交了不少好朋友。其中有位叫吕宏声的大姐，是国家一级舞蹈演员，已经70多岁了，做过肾移植，在比赛中，跳了一个日本舞蹈，举手投足，一点也看不出是位老人，还是非常有味道。她获得了一等奖。我在看她表演的时候，为她优美的舞姿赞叹不已，旁边就有人告诉我：吕宏声年轻的时候非常有名，周总理都曾经接见过她呢。有一个漂亮姑娘，是湖南大学的学生，是这次比赛的主持人，母亲给她捐了肾，她的风度非常好，嗓音也很迷人。”
　　“我表演的是拉二胡，曲目是《茉莉花》，我自己感觉还不错，虽然没有得到奖项，但我很开心。我以前总以为自己是最可怜的人，没想到病友有这么多，而且，大家的精神状态都这么好，这么乐观。几天下来，我交了好几个朋友，后来还一直联络，互相关心，互相鼓励。”
  　　“世界器官移植受者运动会也是每两年举办一次，我从网上查到，2007年将在泰国举办，我很想参加。一位叫鲁金强的肝移植病友是杭州人，他曾经参加过上届世界器官移植受者运动会，还拿到了两块铜牌。他说，一有什么消息就通知我。”
　　“希望你能获得世界女子乒乓球冠军。”我鼓励道。
　　“我会努力的，现在我就已经在安排时间练习了。”吴惠莲充满信心地回答。  

“生病的妈妈也是有用的”

　　1997年，吴惠莲参加单位里的体检，发现自己得了尿毒症。
    “那时，真像是天塌下来的感觉，太突然了，而且想不出什么好办法。”
　　“以前你有什么征兆吗？”
　　“没有，只不过长期以来我就感觉没有力气。那时孩子小，我想，可能因为工作忙，又带孩子，每个女人都是这么忙碌的，所以也从来不休息。”
　　“接下来就是做血透，整整做了一年多，每周做两次，每次要500多元钱，那段时间，真是生不如死啊。做血透的人没有力气，不能喝水，不能吃水果，睡也睡不好，因为毒素聚集，经常会喘不上气来，生活质量很差，但我一直都坚持着。就在这个时候，我丈夫提出和我离婚。我想，为了不拖累他，我会离的，会主动提出离的，但是，他怎么在我一生病的时候就提出离婚呢？太伤心了。后来，我们协议离了婚，十来岁的女儿由我抚养，他每月出200元抚养费（女儿考上大学后增加到每月300元）。我想，我必须活下去，孩子都没有培养出来，我的责任还没有完成，我必须活下去。”
　　吴惠莲卖掉了大房子，买了一套二手小房子，腾出的钱一部分用来支付女儿的各种费用，一部分作为自己的医疗费。平时，她坚持亲自照顾女儿的生活，做血透的日子，就把女儿托付给年迈的父母。
　　为了让女儿吃好早餐，每天早晨5点， 吴惠莲就起床了，到菜市场买点菜，然后开始做早餐，今天吃包子、稀饭，明天吃馄饨、鸡蛋，后天吃玉米棒、牛奶，换着花样，保证让女儿睡足、吃饱去上学。送走女儿，吴惠莲已是筋疲力尽，只好再躺下休息。
　　靠做血透维持生命，有的人一做就是10多年，吴惠莲以为自己也可能会这么做下去。但是，一天晚上发生了一件事情，让她下决心要冒险做肾移植手术，结束痛苦的血透生活。
　　“有一天晚上，我半夜里突然吐血，本来想熬过这个晚上第二天去做血透的，但实在是熬不住了。我只好让女儿打电话到医院叫救护车。当时，女儿只有13岁，看见这样的情况，很害怕。救护车来了，我让她别去，她不肯，一定要陪着我。那天，我一天里做了两次血透。抢救了两天后，我终于活过来了，我想，如果以后总是这样，女儿也会受不了的，还是冒险做肾移植吧，如果能活，就活得好一点，做一个对女儿有帮助的人，如果死了，也死得干脆一点，不再拖累女儿，让她轻松一点。我和女儿约好：以后的这段时间，妈妈专心治病，你专心读书。后来，我就和金华市中心医院联系，1999年1月，吴海啸主任主刀给我做了肾移植手术。”
　　“女儿由我父母和大姐照顾，我一个人到金华住院，做肾移植手术的时候也是一个人，别人都觉得我很可怜，但我觉得，我这样的病人，能对家人少一点拖累就是最好的了。好在，医生护士都很照顾我，什么困难都帮我解决。我是金华市中心医院做的第三例肾移植手术，非常成功，我又有了生活的勇气和希望。”
　　“换过肾后，有一次，女儿的外套拉链坏了，拿出去修也来不及了。她急得直哭，我就攒足了力气，把它修好了，女儿高兴地对我说：‘生病的妈妈也是好的。’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，我对女儿说：‘生病的妈妈也是有用的，是吗？’女儿看着我，用力地点点头，给我一个灿烂的笑容，就上学去了。生病的妈妈也是有用的，我一遍遍地念叨着这句话，我觉得，这就是我生活的动力。”吴惠莲一说到女儿，脸上的表情就显得非常温柔，她带着我参观了女儿曾经住的房间，看女儿过去弹奏的钢琴，还有女儿画的画，脸上写满了两个字：母爱。
　　现在，吴惠莲的女儿已经是重庆大学三年级的学生了，上大学是一个人去的，没让妈妈送。女儿说：“妈妈，你看上去挺好的，要像健康人一样生活。”她没有申请助学金，因为班上比她困难的同学很多，她买书都买高年级同学低价卖的二手书，穿衣吃饭也都尽量节省。这个女儿，让吴惠莲很欣慰。

想给自己起个名字叫希望

　　其实，谁都知道，肾移植很花钱，吴惠莲原来是一家大型国有企业的会计，肾移植后，单位就让她病退了，发60%的工资，只有600多元。这笔钱，光吃药都不够，更不用说抚养女儿了。吴惠莲打定主意，为了女儿，一定要再找份工作。但找工作多难啊，她四处碰壁，不知换了多少地方，最后才经朋友介绍在一家公司当了会计，月薪800元。有的业务以前没有接触过，就要利用空闲的时间学习，“不能说自己不会做，也不能说自己换过肾，否则工作机会就没有了。”
  　　工作之余，吴惠莲拉起了二胡，打起了乒乓球。除此之外，她还和两次全国比赛中交的朋友联络，谁有什么烦恼就互相安慰，谁有什么喜事就互相分享，过得挺充实的。
　　吴惠莲遇到不少换过器官的外国人，因为全国比赛都邀请一些外国患者参加。有一位英国的肝移植病人，性格特别开朗，一见面就笑容满面地和你打招呼，还拿着自己两个女儿的照片给同去的人看，大家都被她的热情感染了。吴惠莲说，一些发达国家对器官移植病人很关注，给予各种福利待遇，这在我国目前似乎还不太可能。但是，她真的很想给自己起个名字叫希望，就是希望所有的器官移植病人身体健康，希望社会更多地关注器官移植病人，不要鄙视，不要排斥，让每一个器官移植病人活得更有尊严、更快乐。     （因本人要求，文中人物为化名）